泰晤士报：曼城确实犯了错，但不该被抹掉——惩罚得“量身定制”

　　10月11日，泰晤士报名记Martin Samuel撰文谈曼城违规案，核心不是“罚不罚”，而是“怎么罚才不至于把俱乐部一并罚没”。

　　降级、扣分、罚款、查封资产、强制出售……外界几乎把能想到的狠招都摆上了桌。只要上诉不出现惊天逆转，这些方案恐怕少有人反对；事实上，到目前为止，真正有分歧的只是力度：重罚，还是极刑？让曼城大出血，还是干脆让它消失？更何况，那份未经删减的完整裁决书，大家还没见到。

　　可要是真把曼城按进水里，后果是什么？一项惩罚如果不止终结一个犯了错的管理层，还顺手摧毁整家俱乐部，这笔账该怎么算？曼城高管当然有错，但错了不等于这家俱乐部就该消亡，更不等于那些跟着球队南征北战、把俱乐部写进家族记忆和血脉里的球迷，最后只能一无所有。处罚曼城，恐怕得先回答一个很实际的问题：怎样让这家俱乐部活下来，而不是怎样把它送走？怎样避免一场灭顶之灾？

　　当年伯里俱乐部破产，就有人呼吁替球迷想想。后来设立独立监管机构、把英超财富向下分给英格兰足球联赛（EFL），说到底也是同一个意思：足球俱乐部不只是商业对手，它们还是地方机构、社区支柱，是一座城市环境和灵魂里拆不掉的一块。曼城从1894年存续至今，难道只因为这些年太成功，就该被强行画上句号？

　　伯里也有过短暂的亮色。2018-19赛季他们升上英甲，却没能出现在2019-20赛季的赛场上。伯里球迷为升级欢呼过，曼城球迷为冠军庆祝过，这份高兴其实没什么不同。球队出了事，哪队球迷都不该背锅。可在那份未删减的报告里，球迷的声音甚至不会被提及。那么，谁在乎曼城生死？说起来，可能比你想的多。诺丁汉森林、切尔西、埃弗顿、伯恩茅斯、狼队、水晶宫、里昂、朗斯、米兰、里尔和莱比锡，都在这个名单里。

　　这些年，这些俱乐部都把球员高价卖给过曼城，如今还等着收尾款。账要平，钱就急。切尔西卖恩佐的转会费分5年摊销，俱乐部可能被欠到1亿英镑；诺丁汉森林在埃利奥特·安德森那笔交易里，也压着相近规模的欠款。说白了，他们需要曼城活下去，而且还得有钱付款。

　　处罚要是一个没拿捏好，曼城会破产吗？当然有可能。比如把曼城从英超除名，那就不是降级，而是直接无处踢球。英冠和英甲所在的英格兰足球联赛会接收3支从英超降级的球队，再以3支升级球队作交换；除名完全是另一码事。如果英超俱乐部投票把曼城除名，EFL并没有义务接盘。

　　要降级，也得得到降入联赛各俱乐部的一致投票同意。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。2005年联曼从西北郡足球联赛起步，那是另一回事；如今这是场均主场观众60574人的曼城，让利瑟兰雷米卡这样的低级别球队直接接纳他们，显然不现实。英超联盟正推动在曼城上诉前公布处罚结果，但不管怎样，假设上诉失败，这都会成为英格兰足球史上最重的判罚之一。正因如此，处罚方案才得反复掂量，甚至要“量身定制”。

　　可光“量身”还不够。看看眼下流传的猜测：驱逐出联赛、限制回归时间、降入英乙、数亿英镑罚款、禁止老板参与管理、俱乐部被接管、跨多个赛季扣分。这里面任何一项，或者几项一起上，外界都不会觉得过分。多数情况下，大家还默认曼城老板到时不得不卖俱乐部。可问题来了：谁来接？

　　后面还有法律连锁反应。其他俱乐部、赞助商、个人，甚至失去英超席位的球队，都可能提出索赔。据说曼城球员可以直接撕毁合同走人，哈兰德、塞梅尼奥和谢尔基这样的球员一旦离队，转会费收益为零，只有钱往外流，没有钱进来。即便曼城老板愿意走，谁愿意接手一个法律责任可能高达10亿英镑的俱乐部？

　　一家俱乐部如果不偿清所有足球债务，连托管状态都解除不了。新老板接手后看不到成功，也看不到快乐和希望。要是给新老板（比如球迷信托基金）做免责保护，索赔方又不干；那索赔者怎么办？去追曼苏尔个人的责任，顺带承担所有财务风险？

　　过去5年，英超联赛的运营成本从每年4500万英镑飙到2.25亿英镑，很大一块是律师费。在这种背景下，斯托克城或沃特福德为什么还要冒险扎进诉讼漩涡？曼城眼下压力极大，但并非所有索赔都能轻松赢。前斯托克城主帅普利斯就说过：“我觉得我们被欺骗了，属于我们的足总杯冠军什么时候能还给我们？”

　　可那个赛季的半决赛，曼城击败了曼联；而曼联当季英超对斯托克城主客场双杀。既然这样，怎么能假定斯托克城一定能在温布利捧杯？沃特福德也一样。2019年足总杯决赛，他们0-6惨败给曼城；可那个赛季联赛里，沃特福德与伯恩利、布莱顿都打平，而这两队又都被曼城在杯赛淘汰。难道能把曼城从某一场比赛里直接抹掉，再凭空假定沃特福德夺冠？更重要的是，法律挑战成本那么高，真值得吗？

　　需要说清楚，任何诉讼针对的是曼城本身，不是背后的阿布扎比财团。作为英超联盟成员，曼城的账目在英国提交，税也在英国缴，这和LIV高尔夫赛事的性质并无二致。LIV要是破产，沙特不会替它兜底买单。曼城高管若被取消任职资格，确实可能面临个人索赔，但相比外界谋求的1亿英镑甚至更多赔偿，那不过九牛一毛。

　　所以，如果阿布扎比财团选择撤资，曼城就可能面临破产清算。俱乐部一旦清算，一切归零。所有索赔、未结清的转会费，甚至所谓的“耻辱游行”，都成泡影。当事人抽身，俱乐部不复存在，球迷陷入悲痛，切尔西等债权人手里只剩一张1亿英镑的废纸账单。这难道就是各方想要的“胜利”？

　　人很容易学“红心皇后”，情绪一上来就喊“砍掉他们的脑袋”。可这么做，后果可能适得其反。那英超联盟能不能选择不把曼城降级？不是说绝对不降，而是假设把处罚摊到一个合理时间跨度里，比如5年，期间允许他们留在英超呢？

　　这5年里，曼城可能每个赛季被扣30分，外加罚款和欧战禁赛。这样的罚分未必确保他们直接降级，却足以剥夺俱乐部继续从违规中获利的可能。如果曼城期间不幸降级，处罚程序仍会继续，他们作为3支降级队之一去踢低级别联赛，甚至单赛季30分的扣罚还可以结转到下赛季。

　　对违反行业联盟规定的行为来说，累计扣除150分依然是极刑。但与此同时，这种方式能让俱乐部维持运营，从而有机会被出售，或者继续还债、履行义务。更重要的是，俱乐部能活着直面并承受违规带来的耻辱。

　　曼城在英超会议上只剩投票权，再没别的话语权。权力和影响力会一点点流失，而且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到头。足球世界的记忆像大象，漫长，也记仇。曼联至今仍在忍受对手拿68年前那场惨剧编的恶毒歌声。几十年后，曼城也会被这桩丑闻如影随形地纠缠。但曼城还会活下去，这才是关键。他们会受罚，会遭重创，但不会沉没。